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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中国---我国民用客机深度报道
《中国航空报》2008.12.2~12.12
作者:刘济美(新华社解放军分社记者)
它是中国跻身世界商用飞机制造强国的再一次发力。
它是中国民用航空工业吸纳后的必然勃发。
它是中国民机产业融入世界民机产业的先锋。
它是中国第一次全面按照国际标准研制的飞机。
它是中国第一架同时追求技术与商业成功的先进喷气式支线客机。
它就是“翔凤”——ARJ21-700型支线客机。本文中,它更像是一部真实而复杂的记录片,为中国民机产业化寻找历史坐标。
2008年11月28日12时23分,由我国自行研制生产的首架喷气式支线客机ARJ21-700飞机在上海飞机制造厂机场飞上蓝天。13时34分平稳降落,成功实现工作首飞!
11月28日12时29分,地面塔台报告:飞机到达指定8号空域正常飞行。
11月28日12时33分,地面塔台报告: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承担了此次首飞任务,首席试飞员小组由赵鹏任左驾驶、陈明任右驾驶、赵生为机上观察员,地面塔台正指挥员汤连刚、副指挥员高卫东,赵明禹、张启龙承担地面监控大厅正副指挥员。
11月28日12时53分,机长/试飞员赵鹏报告:飞机高度2000米,飞机飞行正常。
11月28日12时55分,地面塔台报告:飞机退出空域,准备进行通场飞行。
11月28日12时59分,地面塔台报告:飞机到达本场上空,将在900米高度进行第一次通场飞行;第二圈飞机将以不低于100米的高度进行模拟着陆;第三圈飞机将由北向南着陆从四号道滑出。
11月28日13时24分,ARJ21-700飞机在上海飞机制造厂机场跑道上平稳降落。首席试飞员赵鹏向全体在场人员报告:飞机状态正常,试飞员操控感觉良好!
2007年12月21日,上海市一辆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正在报道这样的新闻:“中国首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喷气式支线飞机——ARJ21-700飞机,将于今天下午在上海飞机制造厂举行下线仪式……”这则新闻触动了出租车司机15年前的一段记忆:“那个时候,每天下午我们总能看见一架飞机从上海飞机制造厂的方向飞向蓝天,但是,15年里却再也没有一架飞机从这里飞起来过!”现在,这里又开始制造飞机了,中国的商用飞机将从这里再次飞向蓝天!
2007年12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中国一航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FAI)的飞机数字化设计演示现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架电子样机说:“看!中国的大飞机在你们这儿已经飞起来了!”接下来,温总理满足了一名年轻设计人员的请求,挥笔写下“飞上蓝天”并赞许的说:“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勇敢!记住,你们要用百折不挠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去完成和实现这个愿望!”
2007年10月,美国《时代》周刊提前刊登了一篇标题为《中国航空业开始起飞》的文章。虽然作者在文中介绍了喷气式商用飞机的制造难度和市场竞争的险恶情况,但是,文章却强调了另一个事实:即使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与挑战,中国却正在努力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飞机制造商!中国航空工业开始起飞!
作者在文中写到:无论对于飞机还是飞行员来说,位于中国西藏的邦达机场都是一种挑战。该机场坐落于青藏高原的绵延群山之间,海拔高达1.4万英尺(4334米),是世界上最高的机场。由于那里空气稀薄,在中国国内航空业中占大多数的大型飞机——波音公司和空客公司的飞机,在某些条件下,尤其是在恶劣天气和满载乘客的情况下,普遍缺乏足够的动力和升力以满足飞机顺利起降的要求。所以,在2002年,北京政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中国将制造一种新型客机,它不仅能在西藏的邦达机场轻松起降,而且将使中国成为备受世人瞩目的世界级商用飞机制造商。
5年之后(2007年),一架名为ARJ21-700新型飞机的样机停放在上海北部的一个普通的飞机库里。
ARJ21-700飞机被称为“21世纪新一代支线飞机”,它是中国近40年来第一个自主研发的商用飞机项目成果。它有可能在2008年首次试飞,届时将成为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支线客机之一。ARJ21-700项目的出资方——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AVIC-1)民机部部长汪亚卫说:“ARJ21-700将证明中国正努力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飞机制造商。”
“飞上蓝天”,这个体现着国家意志的愿望,跨越了中国航空工业发展的漫长距离,将历史带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航空工业向产业化发展的新时代!然而想一想,在这个跨越之前,中国商用飞机发展的路线图还仅仅是徘徊在人们大脑里的一个极不确切的概念、一个又一个在概念阶段就下马了的项目、地面上一堆又一堆的部件和档案室里一摞又一摞标有“秘密”字样的纸片而已。
让一架新研制的商用飞机飞起来需要冒巨大的风险,这是一场着眼于未来的大赌博!在商用飞机领域的每一次豪赌中,输家从此一蹶不振,而赢家又不得不为了满足新的市场需求和迎接新竞争对手的挑战而赶快进入到另一场豪赌之中。
在商用飞机制造业,有一个规则就是:预测明天。
世界航空市场的变化是反复无常的,难以预测的发展前景会毁掉即便是设计得最好的飞机。一个今年还很有希望的飞机概念,可能明年就会被航空市场不断变化的需求毁掉而变得毫无用处。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真的知道未来需要那种飞机吗?
他们能够预测明天航空市场的发展吗?
起码,他们并没有在世界发生变化的时候静坐一隅,ARJ21-700飞机是中国民机工业吸纳后的必然勃发!
第一章 路漫漫兮
ARJ21-700飞机之前,中国有数十种都停留在顶层设计阶段的商用飞机方案,这些没有飞起来的飞机数量甚至可以编成机队飞行。在近40年的时间里,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的飞机方案设计正是中国民机工业向产业化道路发展的艰难积累。
早在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拉开了中美外交的序幕,中国首次向波音公司定购了10架波音707飞机。随着中美关系正常化,中国与波音公司的合作与日俱增。截至2005年3月,中国民航运营的802架飞机中有501架为波音飞机。以飞机架数计算,波音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为63%,以飞机座位计算,市场份额为67%。西方媒体对此惊叹:“中国给予美国飞机制造商的回报好像多的无法估量”……
1985年2月,获得了一系列技术成功的运10飞机被挡在适航许可证的门槛之外,最终退出了世界民机竞飞的天空……
上下求索
作为运10飞机的设计单位,上海飞机设计研究所(640所)始终主张研制干线飞机。运10飞机的研制始于1970年8月,前后历时15年,1980年9月 26日成功首飞;1985年2月停止研制。在原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的一份内部资料里可以完整地了解到当年事件发展的始末。
根据资料显示,当时,原第三机械工业部起初想将正在南昌320厂研制的歼-12飞机交给上海生产;空军航空工业领导小组想要“尽快做出一个大型运输机的设计方案以便曹里怀副司令去上海落实”;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在一开始就明确提出要搞大型旅客机作为周总理专机。最后,空军航空工业领导小组与原第三机械工业部一致决定:该机平时是客机,战时是运输机,项目由上海市领导。经过讨论,最后同意了西安飞机制造厂(172厂)设计科科长马凤山提出的“采用轰六翼型,机身参考三叉戟飞机布局特点,尾吊3台发动机”的设计方案,并要求172厂进一步做好设计生产准备。
1970年9月14日,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常委确定了以上海市企业为主的飞机研制单位:飞机总装放在原中国人民解放军5703厂(上海飞机制造厂);发动机制造放在上海第一汽车附件厂(上海发动机制造厂);起落架制造在118厂(上海航空电器厂);雷达制造在上海无线电二厂,并且准备成立飞机制造公司。
运10飞机是起飞总重110吨,能够实现洲际间不着陆直航。它的设计基本上是按照国际标准来进行的,它以美国的民用飞机适航性条例FAR25为设计依据,同时也部分参考了英国规范BCAR-D、国际民航的适航技术手册DOC9051-AN/896、苏联规范ΗЛГС-2,以及有关的MIL标准等,从而保证了飞机能够达到规定的性能指标,具有一定先进性,并为研究制定我国的民用飞机设计规范打下了基础。但是在质量控制、技术管理和生产管理方面,则与国际标准有很大的差距。
波音747总设计师乔•萨特在他的回忆录《未了的传奇》中称运10飞机为“亚洲版707飞机”。他认为这是一次有意思的经历:“1980年我们到中国专门参观了仿制波音707设计生产的运10飞机。当时有超过50个中国的工程师和政府官员陪同我们一起参观。后来我们登上了飞机并进入驾驶舱参观,驾驶舱里的布局和707飞机简直如出一辙。我发现飞机操纵系统的摩擦力太大,并建议他们对比一下中国航空公司正在使用的707飞机的操纵感。在完成试飞工作后,运十飞机就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也许这是因为但是中国和西方的关系已经逐渐改善了,航空公司可以向美国购买喷气式飞机,这样一来,成本要比购买国产飞机低多了。”
1985年4月,运10飞机停飞2个月后,原中国民航总局局长沈图被免去局长职务,1987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根据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沈图所犯错误的调查情况,决定撤销他的中央委员的职务,开除党籍。很长一段时间,中国航空公司并不看好中国飞机制造商设计的飞机,只要他们不喜欢,飞机制造商的商用飞机设计方案就很难有机会“飞”起来。
上海飞机设计研究所(640所)总设计师吴兴世介绍说:“运10飞机的研制,打开了中国商用飞机产业发展的‘三条金光大道’——以运10飞机为平台,向大型远程商用飞机、大型军用特种飞机、中短程商用飞机方向发展。这种‘一个平台、军民融合、系列发展’的发展模式,完全符合世界各国商用飞机发展的普遍规律。当年,美国麦道公司的一位副总裁曾直言不讳地表示,如果有运10飞机,麦道飞机就不能顺利进入中国市场……事实上,他们真正想要遏制的并不是一款飞机产品,而是一个技术能力赖以发展的平台,但是非常遗憾,我们在当年却完全没有看清楚这一点。运10飞机的停飞,事实上是将中国民机产业挡在了‘三条金光大道’的入口。”
美国波音公司是这种模式的典型代表,上个世纪50年代,波音公司在成功研制了波音707飞机之后,沿着“三条金光大道”顺利登上了商用飞机制造行业霸主的宝座。第一,在波音707飞机的基础上继续向大型化、远程化发展,成功研制了波音747飞机;第二,发展运载能力强、经济性能好的中短程、远程喷气式客机 ——波音727、737、757、767、777、787;第三,直接在波音707、747、767的基础上改型发展预警机、空中加油机、电子侦察机、空中指挥机等军用特种飞机。
空客公司也从研制A300飞机起步,沿着“三条金光大道”继续发展,他们凭借着A318、320、330、340等系列飞机的成功研发,终于在2004年的市场销售额上超过了波音公司,成为商用飞机制造行业的新霸。2008年2月29日,美国国防部宣布采购179架由空客A330改进的KC-30(现已更名为KC-45A)加油机,合同总额达到400亿美元,这是近几年来五角大楼最大的一份合同。空客公司在“三条金光大道”上飞速前进。
波音公司是最后一个进军商用客机市场的,正如波音747总设计师乔•萨特所说:“波音公司在商用客机领域多年来与‘商业成功’隔岸相望,而那些军用项目无疑使波音公司对商用客机燃起了新的希望。”
1945年5月8日,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宣告结束时,波音公司首席空气动力学家乔治•谢勒和其他美国技术情报人员在位于德国福肯罗德的一家航空研究中心的枯井中,发现了德国人仓促丢弃的一些风动试验数据,这些数据表明采用后掠式机翼能够提升飞机的飞行速度,而后掠式机翼加涡轮发动机的模式将成为未来航空发展的方向。随后,波音公司更改了B-47飞机的设计,将喷气发动机安装在机翼之外而不是机翼或机身之内的方案,这是波音公司在飞机设计领域取得的一项重大而重要的进步。再融合采用后掠角35度的后掠式机翼,B-47飞机的推出使波音公司站到了研制开发大型喷气式飞机的前沿。此后,波音公司开始了世界上第一架长航程、后掠式重型轰炸机B- 52的研制,波音共生产了744架B-52轰炸机,掌握了丰富的设计与生产技术。20世纪50年代初,在军方的支持下,大量的军机技术被转移到商用喷气式飞机的制造中来,波音707飞机的技术90%来自于军用飞机,它宽大的载客空间和卓越的洲际航行能力,打破了被道格拉斯螺旋桨客机对商用客机市场的长期垄断,波音公司在“商业喷气时代”扮演了重要角色。
林左鸣对此评价说:今天,全世界都已经把军民融合再次看成是军工产业转型新归宿,而“三条金光大道”的观点是关注到了这种变化。当年,如果在运10飞机叩不开民航大门的时候,能够快速地调整方向将其转型成为军用产品,我们就能够站在与波音公司当年研制喷气式大型客机相同的起点上重新起步,或许中国的大型喷气式商用飞机早已经问世了。可见,一种正确的发展理念,只要坚持不懈的进行下去,必将自动证明自己的正确……
可惜!中国的商用飞机不仅具有世界商用飞机行业的共同属性,同时还存在着太多的宿命!能够决定其发展的因素只有两个:社会变革与资本。
在1969年10月—1972年8月间,中国曾经先后上马了3个大型飞机项目,这3个项目的诞生与结束都受到国际关系、国内社会变革、地方利益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航空工业自身所具有的价值已经使其发展成为影响世界格局、全球经济和社会变革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1969年3月,珍宝岛战斗之后,中苏边境持续紧张的局势使中国的战备工作进入了突击性临战阶段,在此期间,林彪提出:大搞轰炸机,大搞运输机的要求。聂荣臻同志在其回忆录中说:“所谓‘第一个号令’就是1969年10月18日,林彪背着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借口‘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突然袭击’,擅自发布 ‘紧急指示’,调动全军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此前,国防科委第六研究院已经向西安飞机设计研究所下达了研制远程大型运输机(运9飞机、称“10号任务”)的任务。10月30日,中共空军党委向军委办事组、国防工办并周总理提出:力争在1972年基本将汉中歼击机基地改建成为大型运输机基地的报告。半年之后,一个更迫切的研制任务取代了远程大型运输机的研制:1970年6月10日,国防科委第六研究院又向西安飞机设计研究所下达研制远程轰炸机的任务(称“12号任务”),12月31日,空军党委、航空工业领导小组向周恩来、中央军委、国防工业领导小组递交《关于研制远程轰炸机的报告》:研制工作由西安飞机制造厂和西安飞机设计研究所(603所)进行,争取1973年出样机,1974年批量生产装备部队。
1970年8月,毛主席视察上海后,中央军委、国家计委向上海市下达了研制大型客机(运10飞机)的任务。
历史与政治本身所具有的复杂性,常常令我们的认知能力变得苍白失色,但是,对于历史研究的重要性不在于事件的本身,而在于事件导致的后果。珍宝岛边界冲突事件之后,毛泽东通过充分发挥国家关系中边界问题的制衡作用打破了中美关系的僵局,最终完成了对外战略目标的转移,1972年2月21日,毛泽东与美国总统尼克松“第一次握手”。大型喷气式客机的研制,也未尝不可看作是毛泽东对林彪背着自己擅自作重大决策的一种制衡作用:1971年9月13日,林彪叛逃坠机身亡;1972年8月22日,国部科委第六研究院下文通知:远程轰炸机研制任务暂停下来,各项预研项目与上海708工程(运10飞机)结合起来。此后,毛泽东再没有过问运10飞机的研制情况。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2005年是AVIC-1在ARJ21项目上是最缺乏共识的一年!
这一年,ARJ21-700飞机就像个病体沉重、没人愿意要的孩子,ACAC、FAI、上海飞机制造厂都不认为ARJ21-700飞机是自己的飞机!挂在墙上的ARJ21研制节点一个接着又一个的溜了过去,一个个试验时间都不能如期开始。飞机不断在发生变化,翼稍小翼渐渐缩小,机头在变宽,机身在加长,又多开出了2个安全门,翼身起落架整流鼓包在变化,平尾在前移……总之,简直糟糕透了!常常是按照图纸制造的部件送来了,可飞机的设计又改动了!很多系统设备根本无法装进机身,位置不断在变化,“不,不能放在这里,这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很多设备就算把它装起来,然后又不得不把它拆下来!报废的东西到处都是!飞机的成本在不断增加!厂际之间的协调越来越艰难!FAI与ACAC在设计上的争论越来越突出!不断有人到政府部门告状!谣传在不断扩散!资金越来越紧张!供应商在丧失信心!整个工程到处都亮起了红灯……
2005年1月5日,FAI在ARJ21-700飞机详细设计过程中又发现使用空机重心偏前的问题,FAI提出为了调整飞机的重心必须加两框。随之而来的是飞机座位数量的增加、研制进度的拖延、成本增加等一系列问题,AVIC-1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2005年7月,FAI在对ARJ21-700飞机设计性能进行全面复查后认为,目前ARJ21-700飞机严重超重,所有指标都不能达到指标要求,无法实现对客户的承诺,建议对原有技术方案进行较大变更。随后,FAI向AVIC-1提出了一个采用翼吊布局、座舱采用2+2布局的设计方案,这与当年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没有飞起来的NRJ飞机几乎完全一样。当被问及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开始研制时,FAI表示,还要2年的时间对技术方案进行论证。
以顾诵芬院士为组长的专家评审组否定了FAI的这个建议,他们非常明确的表示,目前,ARJ21-700飞机没有重大的颠覆性问题,看不出有改为翼吊布局、或将机身缩小为4排座等,做出重大方案性改动的必要。现在正处于详细设计阶段,所暴露的问题正是详细设计深化中应该解决的问题,但是,飞机重量形式也非常严峻,超重将严重影响ARJ21-700飞机的性能,必须进行优化设计和进行减阻、减重、增升工作。同时,专家评审组也提出,设计队伍年轻化且普遍缺乏经验、技术储备不足是ARJ21项目出现技术问题的主要原因。而上海、西安工程人员之间技术数据不能顺畅传递,这种技术管理状态也与ARJ21项目的重要性极不相符。
“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FAI必须对现在ARJ21-700飞机的设计方案进行优化,使它成为一架具有商业价值的飞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到,因为,总体设计、系统集成和系统优化一向是FAI的强项。”2005年8月31日,原AVIC-1总经理刘高倬最终以下发《关于加强新支线飞机项目研制工作的党组决定》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长达3年的纷争。
AVIC-1作为中央管理的大型企业集团,具备研发歼击机、歼击轰炸机、轰炸机、运输机、教练机、侦察机、空中加油机、预警机、无人机、新型空间飞行器等特种飞行器与涡喷发动机、涡扇发动机和空空、地空导弹等产品的能力,并为中国军队提供了90%的航空武器装备,累计生产20多个型号15000余架飞机,20多种5万余台发动机,万余枚导弹。即使是承担着这样重要的研制任务与国家责任,AVIC-1也从来没有单独为某一个型号而下发一个党组决定!
这个党组决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它不仅说明当时ARJ21-700飞机的研制确实存在巨大的风险,更为重要的是,这标志着AVIC-1党组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的看法终于达成了一致:一个目标——在规定的时间内研制出用户可接受的新支线飞机;一个团队——ACAC、FAI、各研制厂所和集团总部要组成步调一致的项目团队;一个计划。历来行事低调,时任AVIC-1副总经理、主管发动机项目的林左鸣,在那次会上也非常坚决地对黄强表示:关键时刻,大局为重!
从2003年6月28日整合成立FAI开始,直到2005年9月,西安的主力军才真正开始参与ARJ21-700飞机的优化设计。时任FAI院长的黄强终于下决心放弃翼吊的设计方案,坚决执行党组的决定,他把重要的机翼与机身设计全部调回西安总部进行,而上海分院仅保留了ARJ21-700飞机的机头设计任务,同时,出于厂际协调的考虑,他决定西安设计的部分就在西飞公司进行生产。
艰难的磨合过程导致ARJ21项目的研制进度拖延了9个月,FAI与ACAC的矛盾最终也是以FAI的让步而化解的。2005年底,黄强出任了国防科学工业委员会秘书长的职务,离开了AVIC-1。对于如此快速的调任,有业内人士坦言,是当年的党组决定使黄强意识到,他在ARJ21项目上的做法没有得到 AVIC-1的广泛认同。
优化设计过程造成了研制成本的增加,2003年12月20日,ARJ21-700飞机零件制造在四个飞机制造厂曾经同时开工。2005年9月28日,上海飞机制造厂决定由于FAI对ARJ21-700飞机进行工程优化设计,对工厂研制带来较大影响的692项零组件暂停生产,随后西安飞机制造厂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
关键时刻,国防科工委再次给予了AVIC-1最有力的支持。
2005年9月14日,刚刚出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不久的金壮龙就来到上海调研ARJ21项目的进展,他希望ARJ21项目能够获得高度的重视,并且不要被外界因素影响到研制进度。10月26日,国防科工委主任张云川在上海调研ARJ21项目进展时更是强调:不管东南西北风,紧紧抓住ARJ21项目不放松,为中国民机的发展积累出一条以我为主、自主设计、自我集成的路来,为大飞机的启动积累经验。
2005年11月9日,国防科工委正式向国务院汇报了ARJ21项目的进展情况、存在问题和下一步的工作措施。同时,也在报告中提出,商用飞机是一项技术复杂、投资力度大的项目,需要国家的支持,特别是税收的减免政策、运营政策和研制保障条件方面需要尽快落实。
2005年12月3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对此批示:要切实解决存在的问题,确保研制质量。
并非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体制、机制和观念上,有些时候源于情绪化的表达,有些时候源于过于理想化的期望,有些时候源于对旧有利益的过于关注,然而,所有这些对于事物本身的发展与历史的前进都不会产生任何有价值的推动。
我们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来面对这种状况;我们必须寻找更有效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困境;我们必须放下争论达成更多的共识。惟有上下求索的精神、惟有躬身践行的勇气、惟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将真理化为日用常行的道理,用智慧之光照亮我们更远的征程。
2005年12月16日,ARJ21项目122300多A4的飞机结构、系统图纸通过适航审查,标志项目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达成共识
2005年年底的一天,时任民航总局局长的杨元元在北京东四民航总局的招待所请原AVIC-1总经理刘高倬吃饭,席间,他向刘总提出想调一个人来出任民航总局适航司副司长的职务,但是,刘高倬并没有同意。不久,这个人就成为了ARJ21-700飞机的总设计师,并于2006年初出任了FAI的院长。他就是当年参见过MPC-75和AE-100项目,真正从技术线上成长起来的院长吴光辉。
吴光辉是在ARJ21-700飞机设计最艰难的时候接手的,正如他在很多场合所表达的那样,他的确将ARJ21-700飞机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作为父母是不会嫌弃自己孩子的,更会全心全意为它尽快解决“病痛”。无疑,此时ARJ21-700飞机也成了FAI的“亲生子”,所有的优势资源都可以为它所用。
吴光辉可以根据自己所学的飞机知识以及在项目实践中积累的研制经验和任何一个专业的设计师进行交流,如果他说“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意味着你不可以告诉他,“这个问题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或者“这个问题不归我们管”。更为重要的是,承担ARJ21-700飞机60%制造任务的西安飞机制造厂,已经在众多的飞机任务中与FAI建立了非常默契的关系,如何解决飞机设计与生产中出现的问题,他们早已达成共识。这个时候,FAI内部,以致AVIC-1内部已经没有人再认为“军机设计师是不能进行商用飞机设计的”,但是,面对报废的零部件和不得不重新进行的诸多试验,大量的设计更改,FAI也不得不承认,的确走了太多的弯路,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即使在2007年,吴光辉依然为设计师匮乏的情况而担忧,依然期盼着FAI实现同时“打赢三场战争”的日子。他在新大学生入院典礼上表示,今年是FAI第一次没有设计人员流失的一年!但是,这群面孔太年轻了,他们还不能在现实的工程设计中游刃有余,还有太多的诱惑与未知的风险在等待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军机设计师是不能进行商用飞机设计的”显然是个太过奢侈的争论!
2006年5月31日,在ARJ21-700飞机的详细设计结束了近6个月之后,国防科工委在北京组织召开了“新支线飞机项目由详细设计阶段转入全面试制阶段审查会议”,会议同意“新支线飞机项目转入全面试制阶段”。这个会议也是在AVIC-1强烈要求下召开的,并且通过媒体正式对外公布,作为参与市场竞争的产品,AVIC-1必须向社会各界澄清谣传,重构产品的社会信心!这条新闻也成为ARJ21项目在2004年以来最有价值的一条信息。
但是,ARJ21项目的研制时间又因为科工委的审查会议而延迟了6个月。
在评审会上,山东航空公司、上海航空公司等启动用户表示对ARJ21项目予以全力的支持和充分的信任;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商务部等相关政府部门也表示通过共同努力支持ARJ21项目早日获得成功;国防科工委主任张云川更将ARJ21项目看作是中国民族航空工业一个争气项目,“ARJ21项目的研制为我国航空工业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好的基础,同时为发展大型飞机积累了经验”。
那天会议结束后,AVIC-1的人没有留下来参加国防科工委举行的庆祝晚宴,刘高倬带着AVIC-1的各路诸侯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次酒。他说,现在谣言都打破了,详细设计工作结束了,可以进入制造阶段了,但是,时间、资金却是越来越紧张了,制造是AVIC-1的强项,下面就看“四大飞”的了。航空工业界的专家们普遍认为,刘高倬在确保ARJ21项目能够立稳、能够存活,能够坚持自主知识产权、以及面对内部、外部的困难,毅然坚持优化设计等方面的决策,为 ARJ21项目后续的发展做出了卓有成效的贡献。
事实上,在ARJ21项目立项之初,AVIC-1才180多亿资产,能够自筹25亿进行ARJ21-700飞机研制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为了将项目进行下去,2003年9月,ACAC曾经试图进行过海外私募上市,一方面通过资本市场进行融资,一方面希望通过股权结构的合理设置,使公司发展能够更加市场化,而不受到地缘政治的影响。但是,半年之后,私募的事情就没了下文,资金困难的现状依然没有得到解决。2004年10月29日,刘高倬又给张云川写信,希望同意ARJ21项目的研制保障条件建设经费由国家发展改革委支持3亿、国防科学工业委员会支持3亿、AVIC-1自筹3亿……业内观察人士对此坦言,ARJ21项目研制之初,既要防着市场打劫,又要防着行政点穴,形势的确非常艰难。
在围棋游戏中,对弈者按照布局、中盘和收官三个阶段进行,这三个阶段始终表现着死活、大小、虚实、先后、攻守、急缓、舍取、厚薄、优劣等错综复杂的矛盾。从某种意义上说,企业发展过程与围棋博弈过程同步。
24小时之后,AVIC-1的帅旗传到了倡导“企业家精神”的林左鸣手中。虽然林左鸣一直宣称自己“更懂发动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对中国民机产业的转型没有进行过深思熟虑的思考。事实上,他谋求的是AVIC-1能够以整体实力参与国际民机市场的激烈竞争,随后一系列围绕这一目的的改革措施渐渐拉开序幕。
2006年6月3日,空军一架军用运输机在安徽某地执行任务中失事坠毁,机上40多名人员不幸全部遇难,这次事故是空军现代化建设的重大损失。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在唁电中指出,遇难人员牢记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使命,不畏艰难,恪尽职守,为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们的英名和功绩,祖国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AVIC-1在这次事故中损失了11名科研人员!执掌AVIC-1帅印的第二天,林左鸣就赶赴现场,应对突发事件对新一届党组的考验。
事实上,林左鸣的每一次任命几乎都是临危受命,他所出任的每一个角色,都代表着中国航空工业发展过程中的主要困难,带惯了尖刀排的他,已经习惯了马不停蹄地应对危机,寻求解决之道,为企业找到安生立命之本。正是这些处理危机的经历,使林左鸣能够打破固有意识的藩篱,不受任何形式的束缚,在很多关键性问题的决策上奉行更为务实的政策。
国家的项目就应该是国家给钱,这在刘高倬那一届党组心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而林左鸣这一届党组则更愿意加大自主投入和融资力度,用现代企业的经营理念与商业理性去发展中国的民机产业,让ARJ21项目带动整个民机产业形成良性循环,成为他们不懈追求的目标。
诞生于新机制体制创新思路下的ACAC,一直希望在市场关系下通过商务手段一步到位的解决民机生产以及工程的所有问题,但是,在研发阶段ARJ21项目能够为制造厂带来的利润是非常有限的,甚至很多的更改费用制造厂还要以股东的身份进行承担,在此情况下,商务手段必然失灵。为了使ACAC形成持续的研发能力,AVIC-1必须寻找到能够让ACAC有效地与航空体系进行良性互动的路径。
每个行业都有内在的自身规律,对体制机制模式的过分强调无异于自建藩篱,林左鸣认为,民机产业的价值细分是我国发展民机,有效利用存量资源进行体制创新的一个出发点。而他的务实政策则体现为,既要充分发挥价值效应,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优势资源到资本市场进行融资,以避免因为研发带来的周期性企业危机,同时,又要使用军工企业传统的行政指挥系统,集中全行业体系的优势力量加速完成ARJ21项目以带动整个民机产业的发展。事实证明,正是这种商业理性与行政手段的交替并行才充分发挥了作用,同时,新的理念也催生了新的共识:市场化改革、专业化整合、产业化发展、资本化运作、国际化开拓,从此,ARJ21项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场,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正以不可逆转的商业理性向产业化发展的道路快速转轨。
在关键时刻,林左鸣的一系列举措将ARJ21项目拖延了近半年的时间抢回来了,这对ARJ21项目的未来发展是至关重要的,但是,项目前期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残酷的市场竞争随即摆在眼前,国家有关方面已经在考虑引进与ARJ21-700飞机产生直接竞争的ERJ-190飞机,这将抢去很大的一块国内市场,而工程问题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将直接影响AVIC-1在大飞机项目中的地位。
2006年7月,在处理完“6•3事故”之后,AVIC-1就全面展开了ARJ21项目的质量检查,聘请外部的质量审核单位,在全国范围内组织资深的专家形成一支质量审核的团队,对ARJ21项目从管理、设计、制造以及将来的售后服务全线进行质量审核。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表示,商用飞机的质量问题不像军用飞机,没有军代表体系来监督产品质量,虽然有适航认证机构审核,但多是集中在法规的范畴里,而从工程质量方面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管理,飞机质量一旦出了问题,就可能再也翻不起身来。这些看法都得到了集团内外的广泛认同,在原成都飞机制造厂总经理罗荣怀出任ACAC总经理之后,更在“市场观、客户观”的基础上提出了“生命观”的要求。
对于商用飞机来讲,产品质量至关重要,一次事故足以使飞机制造商彻底退出商用飞机制造领域。2004年11月21日,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公司的一架加拿大庞巴迪公司的CRJ-200支线飞机从内蒙古包头飞往上海虹桥机场,飞机升空约100米时,在包头机场围界外东河区南海公园附近失事,机上47 名旅客和6名机组人员全部罹难。随后,民航总局下令庞巴迪系列飞机全部停飞1个月,庞巴迪公司在华业务一度陷入危机。2006年8月27日,美国一架 CRJ-100中型客机在从肯塔基州列克星顿蓝草机场起飞后不久坠毁,当时机上至少有50人,包括47名乘客和3个机组人员。接连飞行事故的打击,使庞巴迪公司失去了支线客机霸主的地位。
AVIC-1正是抓住了这个机遇,在ARJ21-700飞机的发展型,ARJ21-900飞机的研制上与庞巴迪公司进行了合作。庞巴迪计划在 ARJ21-900项目启动时,向该项目投入1亿美元,并对ARJ21-700飞机的研发提供技术支持。同时,AVIC-1也承诺,如果,庞巴迪C系列项目启动,AVIC-1将作为世界顶层结构件供应商,在该项目的研发、条件建设方面投入4亿美元。
“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导,一项耗资50多亿元的项目是不会成功的”。林左鸣的想法一如当年波音公司的战略策划者曼逊所言,“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发挥我们所有的优势!有什么能力打什么仗!”接下来,林左鸣开始在行政与资本两条线上推动ARJ21项目的进展。
2006年,刚刚出任AVIC-1总经理的林左鸣几乎在任何场合都讲过《水浒》里“浪里白条”张顺和“黑旋风”李逵打架的故事,有能力打什么仗,就要扬长避短,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来取得胜利。“我们唯一整机研制的经验都是来源于军机的,当全世界都把军民融合再次看成新归宿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偏要自废武功,军民分开,舍弃我们的优势呢?显然这不是明智之举!”
为了全面推进项目的进展,2006年8月12日,AVIC-1成立了“ARJ21项目指挥部”,不但要求8家单位一把手亲自上前线,还要求一定要调集精兵强将上阵。“失败了责任由我承担”!同样作为“以大局为重”的选择,林左鸣也亲自出任了ACAC的董事长和项目总指挥,通过行政干预全面调动AVIC-1 的优势资源参与ARJ21项目的研制。很多人认为他此举无异于给自己上套过于冒险,毕竟ARJ21项目此时面临着失败的风险。林左鸣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我当时把AVIC-1所有的资金都投进了ARJ21项目,不把真金白银投进去,风险合作伙伴是不会真正投入自己的资源的。”而在当时,对于资金的使用AVIC-1也有不同的意见,毕竟,这些资本的积累都是依靠军品研制获得的,但是,令林左鸣倍感欣慰的是,2007年12月21日,ARJ21下线仪式之后,刘高倬对他说:你放手干吧,现在再投多少钱都不用害怕了!
行政指挥系统发挥了作用,ARJ21项目成为AVIC-1的“一号工程”。
每年的第四季度是飞机制造厂最忙碌的时间,主要的军机产品都在这个时期进行交付。即使在这么紧张的时期,沈阳、西安、成都飞机制造厂仍然安排了 ARJ21-700飞机大部件的生产。进入沈飞公司迎面就有一个大条幅“决战ARJ21,确保尾段交付”,军方对于研制资源的倾斜也颇有怨言。林左鸣虽然不断的给军方“消消气”,大力加强军品质量建设,但是,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对ARJ21项目的支持。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意识的“军民融合”已经成为军事工业转型的必然趋势,而AVIC-1要想持续发展必需将军民产品9:1的比例改写为5:5!
在亲自担任ACAC的董事长之后,林左鸣又任命了曾经担任过沈阳飞机设计研究所所长的李玉海出任主管AVIC-1民机发展的副总经理;被业界称为“罗老大”的成都飞机制造厂总经理罗荣怀出任了ACAC的总经理。
包括ARJ21-700飞机总设计师吴光辉在内,这些人性格迥异,有人儒雅,有人刚健,有人遇阻迂回,有人勇往直前,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行伍出身 ”,都在飞机设计、制造和发动机研发领域做出过卓越的成就,即使是竞争对手也对他们十分尊重,其中的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属于实干型的管理者。他们彼此有着情感上的信任,对民机发展的理念有着一致的认知,这是他们竭诚合作的前提。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性格中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超越自我,推陈出新。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们不仅想要成为困境的破解者,更有义务成为探索未知的先行者,有效理念与手段的秉承者。随后,一大批行伍出身,在高新工程和转包生产中经受过锻炼,富有工程经验的专家也被请下场参与到ARJ21项目的实战中。正如林左鸣对李玉海所说,“就按照军机的模式,立军令状、喝断头酒,把ARJ21项目给抠出来”!至今,业内的很多人都承认,正是大量军机研发人员的参与才彻底改变了ARJ21-700飞机的进展颓势。
事实上,商用飞机的研发理念与武器研发理念殊途同归,科学技术的发展,既能改变航空制造业的产业分工模式,同样能够改变世界军事战争模式。无论是飞机制造商厂际协调生产,还是部队一体化协同作战,胜负都取决于系统整体效能的发挥。而在军机研制过程中,体现最生动的就是这种“协作精神”,军工企业的人习惯将其称为“战斗精神”。
AVIC-1民机部部长汪亚卫坦言,这种“战斗精神”让人充满感动与敬畏,至今,仍有一幅生动的“七雄战工装”的画面留在他的脑海里。当时,已经是夜里 12点了,在西安飞机制造厂机翼生产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来自于国内七个飞机制造厂的工人在紧张地调试、测量ARJ21-700飞机的“工艺装备”。“工艺装备”是完成飞机装配很重要的设备,“工艺装备”的质量将直接影响飞机产品制造质量。不同的飞机,所配套的“工艺装备”也完全不同,需要重新设计、测量、调试,飞机制造厂研发的重大成本就在工艺装备。为了保证ARJ21-700飞机的生产进度,西飞公司就把制造“工艺装备”的生产任务分给了国内六个飞机制造厂:沈飞、成飞、陕飞、上飞、洪都和哈飞,一个厂负责一部分然后都集中在西飞公司进行调试,这就形成了“七雄战工装”的壮观场面。
林左鸣索性把这些民机人称为是“另类英雄”,因为他们出身行伍,坚忍而勇于博取;他们另辟蹊径的自信,能够用最简捷的办法直指问题的核心;他们不畏天命的本性能够百无禁忌,完整地冲破一切规则,探索一个个未知的新途;他们那份舍我其谁的使命感,能够支撑他们跨越历史创造中的激情、喜悦、呐喊、苦恼和悲愤;他们是善于妥协的力量,但任何妥协都必须依照浩荡前行的规律。他们是在妥协的前行中开启一个充满变化和激情的大时代。
正如曾文正公所言:“天下事在局外呐喊议论,总是无益,必须躬身入局,挺膺负责,乃有成事之可翼。”当ARJ21-700飞机转入试制阶段,制造业大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从此ARJ21-700飞机开始捷报频传!
大规模的飞机生产能够令工人从中学习到更多的生产技能,因为工作就是一种学习。生产的次数越多,犯错误的可能性就越小,飞机的生产成本也因此得以降低。 AVIC-1下属的“四大飞”在高新工程与转包生产中获得了大量的技术积累,这一点使年轻的飞机设计人员获益匪浅。赋有经验的工人通常是充满智慧的,年轻的设计人员经常会因为设计上的错误,在工厂被工人师傅训的哑口无言,大多数设计师从工厂回来后都表示“在工程中学到的东西远比课本上要生动”。FAI认为这样做是具有教育价值的,在工厂跟产几个月之后,他们的年轻设计人员更加出色了。不仅如此,“四大飞”承担的转包生产分工合起来就是一架完整的飞机,设计师可以通过现场的学习,在波音和空客的飞机设计中获得有益的借鉴。
ACAC的确制定了一个让ARJ21-700飞机飞起来过于紧迫的日程表,但是幸运的是,ARJ21项目的战斗已不再是“一厂一所的战争”,整个航空工业界正在齐心协力,整合所有的资源与智慧来实现这些计划,实现这些承诺。只要站在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的跑道上,看到战机轰鸣着冲向蓝天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航空人已经完成了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人会怀疑,他们能够做到了连他们自己都不认为能够做到的事情!不管体制怎样变革,具有实践理性的军工人所秉持的“战斗精神”永远没有改变的!实际上,这种精神并不神秘,但是绝对令世人崇敬。它是积淀、溶化在信仰中的特殊的社会内容和社会感情。这群人有彷徨有迷茫,有曲折有纷争,但从来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这群人身沐先贤智慧,熔融自强精神,铸就了我们改变国家命运的共同意志。一位认为“中国会给波音带来威胁和竞争”的波音前首席执行官就曾表示,他不认为中国克服不了技术上的障碍,而且一些世界上最好的空气动力学家就是中国人。甚至,世界上也有部分学者将中国军工企业的这种“战斗精神”,看作是中国最有战略价值的资产。
零件、设备、部件,甚至是经验与共识开始在供应链中真正流动起来!
“赶路要紧”!这句话基本上成了李玉海在ARJ21项目指挥现场的口头禅。AVIC-1的很多人非常惧怕这位副总经理,因为碰到久拖不决的问题时,他会非常果断的采取措施,不仅是发火,甚至是撤职。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会请各路诸侯们举杯畅饮,然后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是不是ARJ21项目的进度又拖了”!很快,ARJ21项目的进度就被推进到了他所希望的节点。ACAC都称李玉海为福将,因为他上任不久便开始不断地为ARJ21-700飞机剪彩。
2006年媒体频繁报道了ARJ21-700飞机进展的情况:2006年7月27日,ACAC与ARJ21-700飞机航空电子系统供应商柯林斯公司在美国联合举行了ARJ21-700飞机航电系统综合试验台交接仪式,标志着ARJ21-700飞机的系统综合试验正式启动。
明犯强门者 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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